赋篇·云
赋篇·云
先秦 · 荀况 · 赋
有物于此，居则周静致下，动则綦高以钜。
大参天地，德厚尧、禹。
天下失之则灭，得之则存。
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与？
托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
广大精神，请归之云。
词语注释
- 居则周静致下，动则綦高以钜:
- 周静，周密沉静，指云气未升腾时聚于山川地穴深处；致下，低落至极；綦（qí）高，极高；钜，巨大。生动摹写云气静聚于地、动升九天之宏大气象。
- 充盈乎大宇:
- 大宇，四方上下广阔无际的苍穹宇宙天地之间。杨倞注：‘宇，覆也，谓天所覆。四方上下为宇。’描摹云气弥漫六合之浩瀚开阔。
- 天下失之则灭，得之则存:
- 云能化雨润泽万物；若天下久无云雨，万物旱魃枯萎而亡；得云雨滋润，五谷万物方得生生不息。极言水德云气对天地生机之决定性作用。
- 功被天下而不私置:
- 被（pī），覆盖普施；不私置，不将功劳归为私有，也不偏私于特定事物。借云气化育万物之自然德性，象征圣人君子至公无私、博爱天下之圣德。
- 托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
- 云气依凭大地水汽升腾而漫游于长空宇宙之中；与风并肩同行因而以风为友，化生甘霖雨露因而以雨为子。构思奇绝灵动、极富文学巧思的拟人名句。
- 广大精神，请归之云:
- 广大精神，浩瀚无际、通达天地阴阳造化的大道神明力量。君子以此总括全篇，揭底指出此物唯有天地之云方堪承当，格调高远崇圣。
白话译文
天地之间有这样一种神圣造化之物啊，它静止不发时深沉周密潜伏在极低的大地水泽之间，一旦腾跃而动就升腾到极高九天且身形无比巨大；
它随处显现为圆形便圆合规度，随处呈现为方形便方合矩尺；
它磅礴广大可与浩瀚天地比肩参配，滋养万物的厚德甚至胜过了尧帝与大禹；
它精微细小的时候犹如一缕毫毛细丝，而弥漫舒展之时却充盈塞满整个浩瀚宇宙大荒！
恍惚间它飞驰迅疾伸展到了极远的天涯，转瞬之间又呼啸分散相互追逐返回山川渊源；当它高高升起却不降雨之时，普天之下的万民生灵皆陷入焦灼艰难！
它的恩德深厚无比从不抛弃遗落世间任何生灵，五彩云霞齐备汇聚交织成绚烂华丽的纹章；
它往来晦暗溟蒙变幻莫测，冥冥之中直接沟通了上天的大神造化；它的出没往来极其迅速急促，凡人世间根本没有人能够知晓它的门户所在！
普天之下的万木苍生失去它的滋润就会枯竭灭绝，得到它的化育滋润方能够欣欣向荣长久生存。
弟子我才识驽钝不够聪敏，特将这一神奇物象呈现在此，恭请博雅君子设辞赐教，代为推测探明它的深意！
君子微笑着回答道：这难道不就是那身形广大浩瀚、却无实形不会阻滞不塞的神物吗？
它充盈弥满整个辽阔宇宙大宇却绝不会显狭小拥挤，潜入深山岩穴石隙之中也绝不会显得逼仄受限，难道不是这样吗？
它奔行前往远方疾驰如飞，却因为虚无缥缈而无法托付它寄送人间书信书讯，难道不是这样吗？
它往来溟蒙昏暗弥漫山川，却根本无法用坚固的关隘险阻来阻挡堵塞它，难道不是这样吗？
它骤然降临雷霆霹雳风暴杀伤草木万物，却出于自然大道从不疑忌犹豫，难道不是这样吗？
它的功德雨露泽被普天之下，却从不将这份无上功绩占为私有据为己有，难道不是这样吗？
它依托着大地的水汽升腾而漫游于苍穹大宇，与和煦狂烈的长风结为莫逆挚友，化生出润泽万物的甘霖雨露；
在寒冬时节凝聚为严寒霜雪，在酷夏之日化作清凉燕暑；
这种至精至神、广大无边的至高造化精神，请完全归结于大自然的云气吧！
它正是——云！
逐句释义
- 1有物于此，居则周静致下，动则綦高以钜。开篇设下隐语谜面，起笔刻画云气潜沉于地与腾跃九霄的巨大动静反差。
- 2大参天地，德厚尧、禹。赞颂云气化育雨露滋养万物的盛大自然功德，甚至超越了上古圣王治水济民之德。
- 3天下失之则灭，得之则存。从生态与生命繁衍的根本高度，确立云雨之气对于万物生机死生的决定性价值。
- 4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与？君子破谜发问，借云气普降甘霖却不自居其功之特质，寄寓儒者大公无私之崇高道德理想。
- 5托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千古咏云名联，以拟人化诗性构思生动描画云与地、风、雨、天地的和谐共生律动。
- 6广大精神，请归之云。全赋压轴收束，将天地造化生机升华为‘广大精神’，指出唯有大自然之云方堪承当此无上德性。
创作背景
本篇出自传世《荀子》体系，题为《赋篇·云》。本次审核保留篇次与传统归属信息，但不把后世题解、文学史评价或谜底阐释提升为无争议史实；具体作年、作地保持 unknown/null。
赏析
《赋篇·云》是中国咏物赋之开山巨作。荀子以自然界的‘云’为吟诵对象，借师徒隐语问答，将云气的物理生发升沉与儒家‘功被天下而不私其名’的无私大公美德融铸为一体，兼具崇高的科学观察之美与深沉的人文哲学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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