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篇·礼
赋篇·礼
先秦 · 荀况 · 赋
爰有大物，非丝非帛，文理成章。
非日非月，为天下明。
粹而王，驳而伯，无一焉而亡。
性不得则若禽兽，性得之则甚雅似者与？
匹夫隆之则为圣人，诸侯隆之则一四海者与？
致明而约，甚顺而体，请归之礼。
词语注释
- 大物:
- 大物，指天下至大无外之物，即儒家所尊奉的‘礼’。杨倞注：‘夫人之大者莫过于礼，故谓之大物也。’
- 文理成章:
- 文理，条理与节制；成章，形成美丽的图彩纹样。礼仪虽非真实丝帛织锦，却能将人伦秩序规范得条理井然、文质彬彬。
- 粹而王，驳而伯，无一焉而亡:
- 粹，纯粹，指全面崇奉礼义；王，成就王道天下；驳，杂乱不纯，指兼行礼与法霸之术；伯（bà），通‘霸’，成就霸业；无一，礼义全无。极言礼义对国家命运的决定性作用。
- 文而不采:
- 文，文雅端庄有条理；采，过度的华采虚饰。指礼仪重在文雅有序之实质，而不追求浮夸雕琢之虚表。
- 性不得则若禽兽:
- 性，人的天生本性（在荀子性恶论中指天生贪婪好利的自然欲望）；若不得礼义教化则与禽兽无异，得礼义修润则举止温雅如承续古之圣贤。
- 匹夫隆之则为圣人，诸侯隆之则一四海:
- 隆，尊崇、弘扬至极；匹夫，平民百姓；一四海，统一海内四方天下。阐明礼义兼具个体道德完善与国家政治大一统的终极价值。
白话译文
天地之间有这样一种神圣而崇高的大物啊，它既不是丝绵也不是织锦，却能让世间伦理条理井然形成华美锦绣；
它既不是中天烈日也不是清辉明月，却能光耀人间为普天之下带来朗朗光明。
活着的百姓依靠它得以延年益寿，逝去的人们依靠它得以庄严安葬；高耸的城池要塞依靠它得以固若金汤，国家的千军万马依靠它得以威武强盛。
行事道德纯粹完备遵奉它便能成就王道天下一统，斑驳杂糅推行它尚能称霸诸侯诸邦，倘若二者完全没有一处奉行它就必定身死国亡！
愚昧的臣子孤陋寡闻不识其真容，大着胆子冒昧呈请君王指点明示。
贤明君王微笑着回答道：这难道不就是那文雅端正而不流于俗艳华采的圣物吗？
这难道不就是那平易简明容易领悟、却蕴含着人间至极真理的至宝吗？
这难道不就是那高尚君子由衷敬奉、而无知小人却怠慢违背的准则吗？
人的本性若得不到它的润泽化育就会堕落得如同野蛮禽兽，人的本性若能得到它的规范陶冶就会变得温雅高贵宛如承袭古代圣贤，难道不是这样吗？
平民百姓若能极力尊崇奉行它便能修身超凡入圣成为圣人，诸侯国君若能竭力弘扬光大它便能统一四海九州定鼎天下，难道不是这样吗？
它的道理明察至极而又简明扼要，它的推行顺畅至极而又制度典范，请把这一切归结为神圣的礼仪教化吧。
它正是——礼！
逐句释义
- 1爰有大物，非丝非帛，文理成章。起笔设下隐语谜面，以否定丝帛实物而肯定其文理文章，喻示礼仪制度的人文审美与条理规范。
- 2非日非月，为天下明。进一步设迷，礼虽非日月星辰自然天体，却具有照彻人伦社会是非善恶的无上理性光辉。
- 3粹而王，驳而伯，无一焉而亡。极论礼的政治功能，纯用礼则王，兼用礼法尚可称霸，弃绝礼义则国破家亡，确立礼的最高权威。
- 4性不得则若禽兽，性得之则甚雅似者与？先王破谜发问，从荀子‘性恶论’立场出发，指出唯有通过礼的后天教化改造，人才能摆脱禽兽本能蜕变为雅人圣贤。
- 5匹夫隆之则为圣人，诸侯隆之则一四海者与？贯通内圣外王，指出礼不仅是平民成圣的道德指南，亦是诸侯统一天下的根本王道纲领。
- 6致明而约，甚顺而体，请归之礼。全赋压轴揭底，总括礼‘简明易行、顺理成体’之本质，以单字‘礼’斩钉截铁收束，神完气足。
创作背景
本篇出自传世《荀子》体系，题为《赋篇·礼》。本次审核保留篇次与传统归属信息，但不把后世题解、文学史评价或谜底阐释提升为无争议史实；具体作年、作地保持 unknown/null。
赏析
《赋篇·礼》是荀子《赋篇》之首篇，也是中国赋体文学发展史上的奠基之作。作者采用战国隐语（赋谜）形式，借臣问王答的双向对话结构，将抽象深奥的儒家‘礼’学范畴转化为极具生动形象与思辨张力的文学意象，极论‘礼’在人类社会人伦规范、身心修养与治国平天下中的核心基石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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