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离赠妹诗·其二

端庄美好的令妹左棻啊，具有高尚的德行与绝妙的言辞。文才之华丽堪比汉代的班昭班婕妤，明哲睿智堪比楚国的贤妃樊姬。默记心领便过目不忘，提笔落纸便顷刻成篇。淑行美名显扬于深闺闺阁，声誉传扬于四海八荒。正如兰草因芬芳而遭采撷，正如膏烛因明亮而遭燃烧；正因你才德卓绝，才不得不永远离开骨肉至亲，被选入深严冷酷的皇帝紫宫。你心中最深切的情意与挂念，唯有老迈的父亲与同胞的兄长。悲伤于这生离死别的结局，相拥泣下泪落交颈。桓山上的母鸟与四只雏鸟同居一巢，羽翼将成各奔四方之时，悲鸣哀啼久久不绝。那无知的飞禽鸟兽，尚且在离别时痛哭号啕；何况我们血脉相通的同生兄妹，怎能不怀抱深沉的忧伤与辛劳！在即将生离死别的前夕，全家在中堂摆下了饯别的酒席。满斟的酒杯拿在手中却难以下咽，纵横的泪水奔涌纵横流淌。兄妹相聚的日子是多么短促，死生永别的岁月又是何等漫长！仰望着天空中缓缓西移的日影，无限痛惜这临别前的每一寸短暂光阴。究竟用什么作为临别的赠礼呢？唯有以古代列女之图勉励你坚强自守；究竟用什么作为临别的诫勉呢？唯有反复重申诗书中的义理智慧。离别的时刻越来越临近，全家上下呜咽抽泣不绝于耳。满腹的话语哽咽在胸膛，悲愤抑塞久久不能舒展。默诵着古老《诗经》中的《燕燕》送别篇章，久久伫立在风中痛哭流涕。送你踏上前往宫禁的道路，泪水与鼻涕交织奔流。如浮云散去、骤雨断绝，目光穷尽再也看不见你的身影。我长时间呆呆地伫立在道路正中，胸中郁结气塞、悲泣呜咽。既然已经残酷地相乖相离，梦魂便时刻追随着你的容颜影子。哪一个夜晚睡觉能不梦到你？哪一次出门行动能不想到你？静下心来长久地思念，肉体留在此地而神魂早已飞向你身边。深沉的忧思终于郁积成了沉重的病痛，深深打结在我的精神灵魂深处。我的思念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刚一开口说话眼泪就奔涌而出；我的病疾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即便是睡梦之中也时常惊恐悸动。唯有一遍遍吟诵你留下的文辞诗篇，反复抚摩摩挲你生动的亲笔字墨。将你的书卷诗稿高高举在眼前当作你的面容，姑且借此苦熬这漫长而无望的残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