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
死水
未详 · 闻一多 · 现代新格律诗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飘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词语注释
- 绝望的死水:
- 高度概括的象征意象，借发臭停滞、腐烂死寂的臭水沟，象征军阀割据下黑暗腐朽、毫无生机的半殖民地半封建旧中国社会。
- 漪沦:
- 水面泛起的微小波纹。形容死水沉滞粘稠腐化至极，即便清风吹拂也毫无反应。
- 爽性:
- 索性、干脆，带有愤激反讽的决绝语气。
- 罗绮:
- 精美华丽的丝绸织物。此处反讽漂浮在死水表面的恶心油污反光反倒像一层华美绸缎。
- 开垦:
- 反讽语气。意谓既然旧世界已无可救药，不如让其恶贯满盈、加速灭亡，在旧世界的毁灭废墟上催生崭新的光明世界。
白话译文
这是一沟彻底陷入绝望的腐烂死水，连轻柔的清风都吹不起它半点涟漪波纹。倒不如往里多扔些破铜烂铁废弃之物，索性把你的剩菜残羹也统统泼倒进去。
任凭腐蚀，也许铜锈要泛绿幻化成华贵的翡翠，锈迹斑斑的铁罐上会结出几片艳丽桃花；再任凭肮脏油污在水面织就一层绮丽的丝绸，让白色的霉菌给它蒸腾幻化出一片绚烂云霞。
让这污浊的死水发酵成一沟绿色的美酒，水面上浮漂的白沫反倒被织就成颗颗晶莹珍珠；细小的水珠随风作响化作大珠，转眼又被偷吸酒液的花斑毒蚊纷纷咬破。
若是这样，那么这一沟原本绝望透顶的肮脏死水，倒也配得上被夸赞有几分鲜亮色彩。倘若泥淖中的青蛙耐不住长久的寂寞，呱呱鸣叫倒也算作死水里发出了欢腾歌声。
这确确实实是一沟毫无指望的沉沉死水，这里断然绝不是美好事物生存的所在；倒不如索性彻底让给丑恶势力去任意践踏开垦，且看它在这彻底的腐烂中究竟能开垦出一个什么灭亡的世界！
逐句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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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全诗以一沟死水为中心，通过锈色、油腻、白沫与青蛙等意象，将表面鲜艳和内在腐败并置。这里的社会寓意属于基于文本的现代解读，不据此指定唯一历史事件或人物。
赏析
闻一多《死水》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政治抒情诗与新格律诗完美融合的绝唱。全诗共五节二十行，每行严格包含四个音尺（顿），字数均齐，押韵严密，堪称‘建筑美与音乐美’的化境。在艺术构思上，闻一多以反讽美学（以美写丑）惊艳世人：死水之恶臭绝望与翡翠、桃花、罗绮、珍珠等明丽词藻形成剧烈张力，揭露了军阀治下旧中国粉饰太平的荒诞本质，展现出绝望至极而后死地求生的深沉爱国赤忱。
知识图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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