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篇·蚕
赋篇·蚕
先秦 · 荀况 · 赋
有物于此，㒩㒩兮其状，屡化如神。
礼乐以成，贵贱以分。
功立而身废，事成而家败。
冬伏而夏游，食桑而吐丝，前乱而后治。
三俯三起，事乃大已。
夫是之谓蚕理。
词语注释
- 㒩㒩兮其状:
- 㒩㒩（luǒ luǒ），赤裸无毛羽之貌。屡化如神，指蚕一生历经卵、蚕、蛹、蛾之多次蜕变化生，神妙如通神灵。
- 礼乐以成，贵贱以分:
- 蚕丝织成锦绣罗绮、弁服冕旒，使得国家祭祀礼乐制度得以完备建立，社会尊卑贵贱的等级阶层依服饰而分明昭彰。
- 功立而身废，事成而家败:
- 功立身废，指蚕吐丝结茧完工之时，自身却被投入沸水缫丝而死；事成家败，丝缕抽尽茧壳摧破。深刻喻示志士仁人为国家建功却身遭戮戮的悲壮命运。
- 五泰:
- 五泰，即上古五帝（少昊、颛顼、帝喾、唐尧、虞舜）。杨倞注：‘五泰，五帝也……理皆务本，深知蚕之功大，故请验之也。’
- 身女好而头马首:
- 身躯柔美婉顺如同少女，头部形态又与马首相似。上古神话蚕与马同气（如《搜神记·马头娘》传说），星宿中房星为天马主蚕桑，生动概括蚕之形相特征。
- 三俯三起:
- 俯，蚕眠卧伏不食；起，蜕皮醒起食桑。三俯三起指幼蚕经历三度蜕眠之后成熟大食，随后吐丝结茧化蛹，完成整个生命育蚕之事。
白话译文
天地之间有这样一种神圣造化之物啊，它赤条条的光洁外貌，屡次蜕变化生神异如通神灵；
它的功勋泽被普天之下，为千秋万代编织织就了锦绣文明与衣冠华彩；
周代的崇高礼乐制度依靠它得以完备确立，社会尊卑贵贱的等级秩序依靠它得以清晰区分；
赡养家中老人抚育稚弱幼儿，天下万民依靠它的丝缕然后才能温暖存活！
然而它的名号却并不美妙，在流俗口中竟与贪婪凶残的暴虐为邻（蚕食）；
伟大的功业刚刚确立而自身的生命却惨遭毁灭，锦绣大业刚刚告成而自身的房屋家园却支离破碎；
世人抛弃了它繁衍生命的年老蛾蝶，收取的全都是它代代相传的子孙后代；
它是一切人类生灵赖以获利的宝藏，却又是林野飞鸟争相啄食残害的美味！
愚昧的臣子孤陋寡闻不识其庐山真容，特向通晓农桑根本的上古五帝占验请教。
五帝占验推测微笑着回答道：这难道不就是那身躯柔婉如秀丽女子、而头部却酷似昂扬骏马的灵物吗？
屡次经历神奇蜕变却不能享有长寿，难道不是这样吗？
在健壮的成长期备受悉心呵护、到了衰老时却被残忍杀害，难道不是这样吗？
幼年具有父母化育却在成茧前并无雌雄牝牡之分，难道不是这样吗？
严寒隆冬潜伏为卵、到了阳春酷夏游走破壳，啃食桑叶却能吐出银白丝缕，开端杂乱纷纭而最终织出整饬美缎；
出生在炎夏却极度畏惧酷暑烈日，喜欢温润湿气却害怕狂风暴雨；
将自身结成的蚕蛹视为生身之母，将破茧化出的飞蛾视为繁衍之父；
经历三次眠伏蜕皮、三次苏醒大食，吐丝结茧的大事便彻底告成；
这便正是天地间至深至奥的——蚕之义理！
它正是——蚕！
逐句释义
- 1有物于此，㒩㒩兮其状，屡化如神。开篇立谜，从蚕无羽毛之独特裸态与多次蜕变的神妙生命机能切入，形象生动。
- 2礼乐以成，贵贱以分。揭示蚕丝对儒家文明的核心支撑价值，丝帛织就冕服礼章，确立封建等级秩序。
- 3功立而身废，事成而家败。全赋警策悲剧之眼，借蚕茧成而见烹、丝尽而茧破，双关隐喻贤臣功成身殉的悲壮命运。
- 4冬伏而夏游，食桑而吐丝，前乱而后治。五帝破谜析理，极其精炼概括蚕食桑吐丝、变乱绪为治缎的物理转化奇迹。
- 5三俯三起，事乃大已。准确记录蚕眠三蜕之古代蚕桑科学事实，点明其辛勤劳作终至圆满结茧。
- 6夫是之谓蚕理。全赋压轴揭底，总结万物各具之‘理’，揭示春蚕奉献造化之终极规律。
创作背景
本篇出自传世《荀子》体系，题为《赋篇·蚕》。本次审核保留篇次与传统归属信息，但不把后世题解、文学史评价或谜底阐释提升为无争议史实；具体作年、作地保持 unknown/null。
赏析
《赋篇·蚕》是荀子将农桑科技观察与政治哲学隐喻熔于一炉的咏物名赋。作品借问答设谜的形式，细致铺叙春蚕‘三俯三起、食桑吐丝’的生命史诗，赞颂其化育天下礼乐文明的丰功伟绩，同时以‘功立而身废’寄寓战国忠臣志士舍身救国却惨遭烹醢的深沉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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