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其4
饮酒·其4
魏晋 · 陶渊明 · 五言古诗
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
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
厉响思清远，去来何依依。
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
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
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
词语注释
- 栖栖失群鸟:
- 栖栖（xī xī），孤寂惶惶不安之貌。《论语·宪问》：‘丘何为是栖栖者欤？’失群鸟，脱离鸟群离群索居之鸟，象征与流俗决裂、遗世独立的诗人自己。
- 日暮犹独飞:
-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之时，依然孤独地在天地间飞翔盘旋。
- 徘徊无定止:
- 展转飞翔，没有固定可以栖止安歇的地方。止，所止之栖所。
- 夜夜声转悲:
- 每个黑夜哀鸣的叫声越来越悲切酸楚。转，更加、益发。
- 厉响思清远:
- 高亢清厉的鸣声思慕着清幽旷远的高天与归宿。厉响，高亢激越之鸣声；清远，清旷辽远之境。
- 去来何依依:
- 飞来飞去充满眷念不舍与迷惘眷恋之情。去来，往来穿梭；依依，留恋顾念之态。
白话译文
逐句释义
- 1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有一只孤独惶惑与同类离散的飞鸟，直到天色向晚暮色苍茫依然独自在风中翻飞。
- 2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它在暮空里展转盘旋找不到安歇的定止，每个寒夜发出的鸣叫声也一天比一天凄楚悲酸。
- 3厉响思清远，去来何依依。它那清厉高亢的啼鸣声中思慕着旷远清静的归宿，来去翻飞之间又是何等顾盼留连。
- 4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就在这时它偶然遇上一株孑然独立挺拔苍翠的孤松，于是敛起疲惫的双翅从遥远天际毅然飞来投归。
- 5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凛冽呼啸的狂风中一切凡俗草木皆已雕零枯槁，唯独这株青松的浓绿苍荫历经风霜始终不衰！
- 6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这只疲惫的孤鸟寄托身心生命总算找到了安居的归所，哪怕历经千年万代也永远誓不相违！
赏析
陶渊明《饮酒·其四》（“栖栖失群鸟”）是《饮酒二十首》中寓托至深、意境至美的一首托物言志抒情杰作，千百年来被公认为陶渊明自写身世精神归宿的最高象征。全诗六联十二句，以完满高妙的托物起兴手法，谱写了一曲灵魂探寻归宿的生命交响：前三联‘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厉响思清远，去来何依依’以细腻入微、深沉哀婉的笔触，刻画了一只迷途失群孤鸟在暮色苍茫中的凄惶与孤绝，此‘失群鸟’正是诗人中年出仕官场、在军阀混战与权奸倾轧中格格不入、痛苦徘徊的精神自画像，‘厉响思清远’写出其即便处境艰危依然不失孤高追求的灵魂呼号；第四联‘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为全诗关键转折，‘孤生松’以傲霜岁寒之节操矗立天地，使孤鸟终于在茫茫风尘中寻得精神寄托，‘敛翮’两字沉着安详，写尽历尽劫波后的坚定回归；第五联‘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以劲风摧折荣木的残酷萧瑟，反衬出孤生青松岁寒后凋的崇高品格，喻示易代乱世中士大夫节操沦亡，唯有田园隐逸之高节卓然独存；尾联‘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直抒誓志不移的坚定信念，‘托身得所’象征诗人归隐田园、安顿性命的终极选择，‘千载不相违’则将当下的归宿升华为对青松高节的万古盟约，回肠荡气，格调崇高。
知识图文化
饮酒·其4
魏晋 · 陶渊明
历代评论
毛诗曰：翩翩者鵻，集于苞栩。论语曰：鸟兽不可与同群。此托意以失群之鸟，喻己之不与世谐也。孤生松，喻高洁之志，岁寒而不凋也。
公之去彭泽而归寻阳，正托身得所之时。劲风荣木，指世路之险恶；此荫不衰，言节操之常存。
鸟托青松，渊明自托田庐也。天下纷争，宋晋易代，举世之人皆随风颠靡，独先生以松柏之操自树，千载相守，真天地间大节概人！